忠诚似狗,结局更狗_张汤_汉武帝_汲黯
元狩六年,汉武帝又缺钱花了,就与廷尉张汤合计着推行“白鹿纸币”。
所谓“白鹿纸币”纯粹就是胡闹,在鹿皮上绘制上精美图案,然后汉武帝再用“皇恩浩荡”一背书,一张鹿皮转手就值40万钱。
这玩意简直是上坟烧报纸,糊弄鬼。就这,藩王还得争先购买。不买不行啊,这张“白鹿皮币”,既可以是保命的皇恩浩荡,也可以决人生死的索命薄。
谁都知道“白鹿纸币”是朝廷敛财的手段,但汉武帝不想担这个骂名,就让张汤找掌管财政的大司农颜异询问意见。汉武帝意图很明显,他需要从颜异口中得到肯定的背书,把锅甩给大汉首席财政大臣。
颜异,听其名就很怪异一个人。拒不配合,认为这玩意违背市场规律。
王侯朝贺以苍璧,直数千,而其皮荐反四十万,本末不相称。——汉书·食货志下张汤在颜异那里碰了一鼻子灰,就把颜异的话转述给了汉武帝,并告诉汉武帝,颜司农的嘴巴歪了,大司农一职得重新换一个人了。
展开剩余81%打这开始,颜异就登上了汉武帝的生死簿。
颜异可能真是老糊涂了。当下的刘彻,可不再是昔日的彘儿。在位五十四年,十三个丞相,弄死了七个,你一个大司农忘了能吃几碗干饭了。
张汤随便找了一些鹰犬,不停地告发颜异,称颜异心里对王朝政令有意见,但从来不说出来。
就这样,张汤以“不入言而腹诽”,下令处死了颜异。
问题是,这件事就是一个矛盾。张汤找人告颜异在心里骂朝廷,既然颜异没有骂出来,张汤和告的人是如何知道的。
纳闷是不?别纳闷,纳闷本身就是“腹诽”。在英明神武的汉武盛世,这属于基本操作。
张汤既是一个人,同时是汉武帝时期的一个“符号”。
这个符号,叫“酷吏”。
司马迁在史记中,一共记载了15位张汤这样的酷吏。汉武帝一朝占了10位(宁成、周阳由、赵禹、张汤、义纵、王温舒、尹齐、杨仆、减宣和杜周),汉宣帝一朝占了5位(张敞、赵广汉、盖宽饶、萧望之、尹赏)。
根据蟑螂效应推算,当家里发现一只蟑螂时,说明绝不是一只那么简单,基本上已经发展成一窝了。
元朔三年,张汤被汉武帝任命为廷尉,汉朝第一酷吏登上历史舞台。
这位出身不高的精神小伙,打小就脑回路异常。有一回,身为长安县丞的父亲外出办事,临走嘱咐张汤看好家院。张汤每天拿着棍子在家巡逻,一不留神让老鼠把挂在房梁的肉给叼走了。
父亲回家,发现肉没了,揪着张汤一顿毒打。张汤咽不下这口气,掘地三尺,把老鼠揪出来,一顿审判处死。
张汤这个人性情狡诈,办事从来不问公允,只会一味逢迎上级。
他第一次展露头角是以侍御史的身份,参与审理“皇后陈阿娇巫蛊案”。张汤敏锐地捕捉到,汉武帝已经厌烦了这个表姐老婆,有了废掉皇后的意思。在办案过程中,张汤使尽浑身解数,把陈阿娇给查了个底朝天,最终帮助汉武帝成功废掉陈阿娇。
作为回报,张汤当上了太中大夫。
陈阿娇是馆陶长公主刘嫖的心肝宝贝,张汤为了上位,连她都敢动,处死没事瞎嘀咕的大司农颜异,在张汤为官二十六载生涯,属于弹指一挥的小操作。
陈阿娇皇后巫蛊案,是他第一次大展身手。这家伙了不得,第一次亮相就让三百多人成了他的笔下亡魂。
后来的淮南王刘安谋反案和衡山王刘赐案,两桩藩王案件死的人数,在他刀笔一挥间,超过四万。
只要汉武帝喜欢的人,就是犯了滔天大恶,张汤也会从各种经典中,引经据典帮忙开脱。只要汉武帝讨厌的人,就是在肚子里瞎嘀咕,他都能给定成死罪。
这样一把“刀子”,汉武帝用起来自然十分受用。
有了汉武帝的撑腰,张汤做事越做越绝,终于惹毛了一个人,最终惹火上身。
这个人,叫汲黯。
汲黯是汉武帝时期罕见的“老实人”,此人以“愚直”闻名天下。看到张汤干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,汲黯非常讨厌,多次上书弹劾张汤,两人结下深刻的仇口。
有一回,二人直接在大殿上干了起来。
汲黯一把老骨头,也豁出去了,挺着脖子让张汤杀了自己。两人各说各的,各骂各的。
汲黯说,你张汤就是一个小人,身为九卿,有三条罪不可赦。一是不思发扬先帝功业,二是不能富国强兵,三是做不到惩恶扬善。只知道大兴牢狱,搞得天下人心惶惶,大狱人满为患。你这样做,就不怕断子绝孙吗?
公为正卿,上不能襃先帝之功业,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,安国富民,使囹圄空虚,二者无一焉。令天下重足而立,侧目而视矣。公以此无种矣。——史记·汲郑列传汲黯骂得,确实够狠。
汉武帝是暴君,但不是昏君。
听汲黯骂的这么脏,他明白汲黯表面上是骂张汤,实际上是骂自己。这让汉武帝心里咯噔一下,看来满朝大臣对自己意见不小。慢慢地,汉武帝有了一个想法,张汤这把“刀子”腥味太重,得换一把了。
后来,张汤因为丞相庄青翟“挖坟”一事,就被朱买臣给陷害处死了。
张汤死后,家中遭到清抄,财产不过五百金,还都是汉武帝的赏赐,全家除了靠张汤挣死工资,没有任何收入来源。
你说他是好人,但他干的那些事儿,没有一件是干净的。
你说他是坏人,他不贪财,不好色,清贫如洗。
让司马迁看了都流泪,忍不住感慨:
虽惨酷,斯称其位。
其实,用张汤死对头汲黯的话,评价张汤更合适:
非肯正为天下言,专阿主意。主意所不欲,因而毁之;主意所欲,因而誉之。好兴事,舞文法,内怀诈以御主心,外挟贼吏以为威重。
这种人对主子足够忠心,心里只有主子,没有天下。遇到明君,扬名万世。遇上昏君,遗臭万年。
一生忠诚似狗,死的时候,连条狗都不如。狗还有人同情,而张汤没有。
可悲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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